破解潜意识之谜：一个可能的假说｜及我的思考

type

Post

date

May 31, 2024

slug

summary

本文首先以知觉为核心提出一个新的心理学模型，把潜意识和意识有机地结合在一起；同时指出潜意识（unconscious）除了反映人的本能和直觉，更主要的是跟幻觉相关。

category

❤️心的世界

status

Published

password

icon

内容提要：本文首先以知觉为核心提出一个新的心理学模型，把潜意识和意识有机地结合在一起；同时指出潜意识（unconscious）除了反映人的本能和直觉，更主要的是跟幻觉相关。作为新模型的一个应用，本文接着揭示了人做梦的机制：通过对“感觉剥夺实验”的全新解读，我们指出人之所以会做梦，是因为睡觉时感觉层关闭，外界对知觉层的客观刺激几乎降为零，从而导致虚幻场景的产生，并在潜意识层面通过本能和直觉自发做出反应。更进一步，本文指出现代心理学中那些所谓的“意识的其他状态”在本质上都是幻觉，都属于潜意识的范畴；而各种原因导致的自我（theself）消失的过程，是幻觉产生的根本原因。而当自我真正完全消失后，思维活动无法进行，知觉层会关闭，幻觉不再产生，将会启动一种全新的感知模式。最后，本文指出ESP（超感官知觉）在本质上是一种超越知觉的状态，它不属于潜意识的范畴，也跟直觉无关。

关键词：知觉、梦、幻觉、潜意识、ESP（ExtraSensual Perception）

一个新的模型

意识之谜是困扰了人类千百年的三大难题（物质之谜、生命之谜和意识之谜）之一，而潜意识又是意识之谜中的一个超级难题。现代心理学经过一个多世纪的发展，对意识的研究已经比较系统和深入，但对潜意识的研究却仍处于非常初级的阶段。

比如，人为什么会做梦？潜意识的本质究竟是什么，和意识的关系又是怎样的？现代心理学中那些所谓的“意识的其他状态”究竟是怎么回事？人为什么会产生幻觉？所谓的“知觉之门”到底是怎么回事？ESP（超感官知觉）是否真的存在，跟潜意识又有什么关系？佛教中的禅定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了解答这一系列纷繁复杂的谜题，我们尝试提出一个新的心理学模型，并在此基础上建立起一个有可能同时解释上述谜题的假说。

知觉是整个模型的核心，是连接意识和潜意识的枢纽，它同时存在于意识层面和潜意识层面。下面，我们先举例来说明这个新的模型跟我们在日常生活中所观察到的心理学现象之间的关系:

例1：感觉+ 知觉+ 觉知/思维= 人们通常所说的显意识；

例2：感觉+ 知觉+ 本能/直觉= 人们通常所说的潜意识；

例3：虚假的刺激+ 知觉+ 本能/直觉= 做梦；

例4：虚假的刺激+ 知觉+ 觉知/思维= 清醒梦；

其实，从佛洛依德在“梦的解析”一书中提出潜意识（unconscious）这一概念至今，关于潜意识的定义一直都很模糊。而在我们看来，潜意识其实具有两重含义：一是佛洛依德最初提出潜意识的起因，它着重的是梦境或虚幻场景产生的原因；二是后来人们通常所说的潜意识，指人自发的本能和直觉。前者决定你梦到什么或产生什么幻境，后者决定你对该梦境或幻境会做出什么样的自发反应；或者说，前者反映的是你内心深处真正在乎什么或什么被压抑了，而后者则反映你的本性。因此，为了便于区分，我们更愿意把前者称为潜意识（subconscious）,而把后者称为无意识或下意识（nonconscious）；但为了保持学术讨论的一致性，我们在本文中仍会沿用unconscious这一词语来表示潜意识。

在本文的分析中，我们关注的是潜意识（unconscious）的前一重含义。按照现代心理学的定义，幻觉（hallucination）是指没有相应的客观刺激时所出现的知觉体验；换句话说，幻觉就是虚假的刺激所激发出的知觉体验。因此，根据我们的模型，潜意识除了反应人的本能和直觉外，更主要的是跟幻觉相关。

人为什么会做梦

我们先来看看新模型的一个应用。

人为什么会做梦？这是自古以来一直困扰人类的一个谜题。人们做了无数的实验和研究，无论是对REM（快速眼动睡眠）和NREM（非快速眼动睡眠）的研究，还是在精神分析的基础上对梦进行的解析，但都未能解开这一难题。

我们打算用对“感觉剥夺实验”的全新解读来作为突破口。

根据心理学上经典的“感觉剥夺实验”，在外部刺激被高度隔绝的情形下，时间长了受试者就会产生幻觉。1954年，加拿大麦克吉尔大学的心理学家W.H. Bexton等人首先进行了感觉剥夺实验：实验中给被试者戴上半透明的塑料眼罩，使其难以产生视觉；用空气调节器发出的单调声音限制其听觉；手臂戴上纸筒套袖和手套，腿脚用夹板固定，限制其触觉。被试者单独呆在实验室里，几小时后就开始感到恐慌，进而产生幻觉......在实验室连续呆上三四天后，被试者会产生许多病理心理现象，比如出现错觉幻觉、注意力涣散、思维迟钝、紧张、焦虑、恐惧等，实验后需数日方能恢复正常。

人们通常认为，感觉剥夺试验表明，丰富的、多变的环境刺激是有机体生存与发展的必要条件。

而在我们看来，睡觉时意识层面的思维活动停止，人的五入处（视觉、听觉、触觉、嗅觉和味觉）关闭；但此时关闭的是感觉层，而不是知觉层。而且，感觉层被关闭，远比感觉剥夺实验中对外部刺激的隔绝更为全面、更为彻底；因为，在试验中隔绝视觉、听觉、嗅觉和味觉都是相对容易的，但却不可能彻底隔绝触觉；而当感觉层被关闭时，触觉也被彻底隔绝，知觉层受到的外部刺激瞬间就几乎降为零；从而短时间内就可能导致虚幻场景的产生，并在潜意识层面通过本能和直觉自发做出反应，此谓做梦。

根据2009年发表在Journalof Nervous and Mental Disease上的一项新的研究，感觉剥夺只消持续15分钟，就足以激发幻觉的产生；这极大地支持了我们对做梦机制的解读。

梦其实就是一种幻觉。换种方式说，我们认为感觉剥夺实验证明了对知觉层的外部刺激太少的话将会导致内部虚假刺激的产生，从而产生幻觉；感觉剥夺的真正影响是发生在知觉层而不是感觉层。再引申一步，其实在生活中我们也发现，当对知觉层的客观外部刺激太过强烈时，也可能会引发幻觉。

“意识的其他状态”和幻觉

按我们的模型，潜意识和意识同属知觉的范畴。但现代心理学只是深入研究了“感觉– 知觉– 觉知/思维”这一条线，或者说主要研究的是清醒时的意识状态；在此之外，就只是简单地分类、罗列了梦和“意识的其他状态”（清醒梦、催眠、冥想、幻觉、宗教狂热和致幻药物-- 根据美国斯坦福大学著名的心理学教材“心理学和生活”一书），并未做进一步分析。

而在我们看来，梦和那些所谓的“意识的其他状态”在本质上都是幻觉，都属于潜意识的范畴。因为，按照现代心理学对幻觉的定义，幻觉就是没有相应的客观刺激时所出现的知觉体验；而按我们的模型，无论是梦、清醒梦、催眠、冥想、宗教狂热还是致幻药物，它们本质上都是在没有外界物理刺激的情形下、由内部虚假刺激的产生而引发的知觉体验；因此，它们跟幻觉不是并列关系，他们本身就是幻觉。

这样一来，我们就可以系统地对这些表面上看起来各不相同的意识状态进行分析和研究，从而找到导致这些“意识的其他状态”的根本原因。

幻觉产生的根本原因

前面我们已经证明梦境是由于对知觉层的外部刺激太少而产生的一种幻觉。而“意识的其他状态”这类幻觉的产生却是源于另一个更为重要的原因，那就是自我消失的过程。我们这里所说的自我（theself），是指自我意识，也就是WilliamJames引入现代心理学的自我概念，与佛洛依德提出的自我概念（ego）不完全相同。

在我们提出的假说中，意识受自我的主导和控制；自我不能控制潜意识，但可以抑制潜意识层面虚假刺激的产生；自我还控制知觉层。

因此，自我消失的过程，是幻觉产生的根本原因。

在各种不同的原因导致的自我逐渐消失的过程中，人们必然都同时会经历两种反应：

一是潜意识层面的虚假刺激变得活跃起来，从而产生幻觉（一开始以视幻觉为主），但此时幻觉还可控。

二是自我对知觉层的控制被削弱，具体表现为知觉层的信息过滤能力下降、更多细节涌入，从而导致五入处更敏感（当然也导致注意力分散、不容易集中），就像赫胥黎在“知觉之门”一书中所描述的理论一样。按照该理论，每个人在每个时刻都能感受到宇宙中所发生的一切信息；只是出于生物学上的生存的目的，脑部与神经系统的功能更像是一个活瓣来过滤这些信息，从而保证我们不会被这大量的无用或无关的信息所压倒或迷惑；经过滤出来的只是对生存有实际作用的少量信息。

显然，知觉层变得更敏感对潜意识层面产生的虚假刺激会有放大作用；双重作用之下，会导致幻觉加速增强。在上述过程中，思维活动会逐渐变慢。

自我完全消失的临界点

随着自我逐渐消失，幻觉会不断增强，一直持续到自我即将完全消失的那一瞬间：

禅修进入禅那时；

人濒临死亡时；

嗨药即将嗨大时；

……

上述情形都是自我即将完全消失的临界点，在那一瞬间人们通常都会产生对完全失去控制的极大恐惧。

如果此时能放下恐惧、泰然处之，则自我会真的完全消失，从而进入一种我们定义的“类禅定状态”；如果执着于幻象、不能放松，则会进入一种我们定义的仍残留自我的“深度幻觉状态”。

在“类禅定状态”下：由于自我已完全消失，所以思维活动无法进行、五入处关闭（此时关闭的是知觉层、幻觉已没法产生），将会启动一种全新的感知模式；此时，意识和潜意识均已消失。

而在“深度幻觉状态”下：由于自我几近消失，幻觉变得极为强烈（跟做梦不可同日而语），已经很难或无法控制；虽然此时意识和潜意识两个通道仍然并存，但潜意识明显占据上风，所以也可以说是进入了潜意识状态（相对于清醒时的意识状态）。

当年Timothy Leary、RalphMetzner和RichardAlpert之所以会将“西藏生死书”改写成一本服用LSD等迷幻药的指南“ThePsychedelic Experience: A manual based on The Tibetan Book of the Dead”，其实就是因为他们发现服用迷幻药的经历跟“西藏生死书”所描述的死亡过程有着惊人的相似之处。而“西藏生死书”也正是古代的高僧大德认识到禅定状态跟濒死状态的相似性，从而根据禅修经历编写的一本描述和指导死亡过程的书籍。其实，“西藏生生死书”和“ThePsychedelic Experience”这两本书通篇讲的都是同一个问题：在自我完全消失的临界点及之后，如何摆脱“深度幻觉状态”，从而进入“类禅定状态”。

关于ESP

其实，在我们看来，“类禅定状态”就是通常所说的ESP（超感官知觉）。如果说按意识、潜意识来类比，我们会把ESP称为超意识；如果是按清醒状态、幻觉状态来类比，由于无论是真是幻、其实都是五入处的知觉，因此我们会把ESP称为超知觉状态（并非什么超感官的知觉）。换句话说，ESP已经不属于知觉的范畴，这是它跟意识和潜意识的本质区别。

很多人都错误地认为ESP属于潜意识的范畴，但其实潜意识只是跟幻觉相关，而幻觉就是虚假的刺激所激发出的知觉体验；而ESP是对客观世界的真实感受（虽然是以一种全新的感知模式），这和潜意识是截然不同的。但由于ESP感知到的是多维空间、很可能会穿越时空，所以它跟“深度幻觉状态”极容易混淆；这也是导致大多数人怀疑ESP是否存在的主要原因。此外，直觉属于潜意识的范畴，跟第六感是截然不同的两个概念。

接下来，我们再来看看禅定和佛教的本质：

我们通常都是通过五入处来感知世界的；但当自我完全消失、知觉层关闭的时候，我们会以一种全新的方式来感知世界。因此，从现代心理学的角度来看，禅定的本质就是通过使自我完全消失（用佛教术语来说叫做破除我执）来关闭知觉层，从而进入超知觉的状态。而禅修中出现的所谓“走火入魔”，其实就是我们所说的“深度幻觉状态”。

在禅定状态中，人会产生跟宇宙融为一体的感觉；并感觉到日常的一切都消失了、甚至连自己都消失了，是故佛教讲一切都是空，一切皆无常。

结论

为了破解潜意识之谜，本文首先提出了一个新的心理学模型，并在此基础上建立起一个有可能同时解释所有相关谜题的假说。

1.我们的模型：

知觉是新模型的核心，也是我们的假说得以建立的基础。新模型一方面把潜意识跟意识有机地结合在一起；另一方面明确地指出，潜意识除了反映人的本能和直觉，更主要的是跟幻觉相关。

2.我们的假说：

睡觉时五入处关闭的是感觉层，而不是知觉层。

对知觉层受到的客观外部刺激的隔绝越全面、越彻底，人产生幻觉所需要的时间就越短。

意识受自我的主导和控制；自我不能控制潜意识，但可以抑制潜意识层面虚假刺激的产生；自我还控制知觉层。

自我是可以通过不同的方式消失的。

当自我真正完全消失后，思维活动无法进行，知觉层关闭，将会启动一种全新的感知模式。

3.我们的结论：

通过对“感觉剥夺实验”的全新解读，我们认为，人之所以会做梦，是因为睡觉时感觉层关闭，使得外界对知觉层的刺激太少，从而导致幻觉的产生。

现代心理学中那些所谓的“意识的其他状态”在本质上都是幻觉，都属于潜意识的范畴；而各种原因导致的自我消失的过程，是幻觉产生的根本原因。

ESP其实就是我们所定义的“类禅定状态”，其本质是一种超越知觉的状态，不属于潜意识的范畴。

4.关于“知觉之门”：

英国最伟大的诗人之一威廉姆·布莱克曾写到：当知觉之门被打开，人们就能看清事物的本来面目，无穷无尽。这一诗句后来被无数人奉为经典，既成为赫胥黎的书名，也成为著名乐队的名称。根据我们提出的假说，我们将从两个层面来解读“知觉之门”的本质。

第一层面：如果把知觉之门被打开理解为自我消失过程中，知觉层的信息过滤能力下降、更多细节涌入，五入处更敏感，那么这种对客观事物的感知得到增强的说法无疑是正确的（从这个角度讲，好些艺术天才其实只是对知觉层的控制出现问题的非正常人而已）；但它必须与自我消失过程中带来的潜意识层面的虚假刺激增强相区分，因为后者只是幻觉，并非事物的本源。

第二层面：当自我完全消失后，知觉之门不是被打开而是被关闭了；此时一种全新的感知模式是对客观世界本源的认识，但应注意跟仍残留自我的“深度幻觉状态”相区分。

参考文献

1.阿姜布拉姆，2009，《禅悦》，深圳报业集团出版社。

2.弗洛伊德，1900，《梦的解析》，国际文化出版公司。

3.格里格、津巴多，2011：《心理学与生活》（第18版），人民邮电出版社。

4.科赫，2012，《意识探秘:意识的神经生物学研究》，上海科学技术出版社。

5.荣格，1962，《回忆·梦·思考——荣格自传》，译林出版社

6.沈卫荣，2015，《想象西藏：跨文化视野中的和尚、活佛、喇嘛和密教》，北京师范大学出版社。

7.索甲仁波切，2011，《西藏生死书》，浙江大学出版社。

8.Huxley, A., 1954, The Doors ofPerception, HarperCollins US

9.Kleinman, A., 2006, What Really Matters,Oxford University Press

10.Leary, T., 1964, The Psychedelic Experience:A Manual Based on The Tibetan Book of the Dead, Citadel